君问

有缘江湖再见

【授翻/Ebenji】Without You I Live Only In The Shadows

作者:PinePrincess

原文地址:AO3

汤不热

请给作者送上小心心和评论![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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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e对Benji的折磨给Benji造成了一些他自己不能解决的麻烦。

Ethan和Benji在神秘国度期间与之后的故事。

 

  最近看完了碟中谍马拉松(当然还有全面瓦解)我义无反顾地站了他们的CP!

 

  **更新: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加上一个非自愿性行为预警。这只和第二章发生的一些事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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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序言:Ethan

 

  Ethan数了数他能选择的目标。Luther,Brandt,Jane,或者Benji。

 

  Brandt不在他想选择的目标范围内。Ethan当然信任他,Brandt一定也愿意在一些小的方面帮助他,但是他深陷于官僚主义之中,不太可能来这么远的地方。Jane也被排除了;不仅仅是因为她正在执行CIA的任务,还因为她并没有Ethan现在所需要的电脑技术。这么一来,他只有两个可以选择的目标了。

 

  他想念Luther,如果他把他带到这儿,Luther一定会非常理智,会坚定的相信他,但他也会尝试劝说他联系Brandt,然后与Hunley和CIA达成协议。问题就是Luther很好,太好了,比起击败Solomon Lane他更希望能救下Ethan。

 

  另一方面,Benji毫无疑问地渴望着危险。Ethan一直能在他的眼中看到他的渴望,渴望被信任,渴望被考验。尽管在他的外勤工作之前,他曾经在电话中抱怨着他有多么不应该去做Ethan要求他去做的那些事情,他的声音仍然包含着兴奋,有着毋庸置疑的激动。

 

  说到底,Luther可以带着Ethan从麻烦中脱身,而Benji会让Ethan在危险中陷得更深。

 

  但是,当然,Benji也许会对他微笑和眨眼,用他迷人的英国口音对他说话。Ethan没有让自己仔细审视这个想法,这个想法想一想就会让他想要漂浮在里地面几英寸的地方。言之有理,Benji是符合逻辑的最好的选择。

 

  他寄出了歌剧票,开始等待。

 

  

 

  尽管在去往歌剧院的路上他一直在他耳中说话,Ethan还是一直没有看到Benji,直到Benji到达了前往二层的楼梯上。他躲在一根柱子之后,尽管他只想一直盯着Benji看。Benji穿着晚礼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令人惊讶地风度翩翩。Ethan猜想离Benji初期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相当之长的一段时间,那时他跟着Ethan在克里姆林宫里,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嘟囔着他有多么兴奋。

 

  现在这个Benji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一些糟糕的事,当然,他确实经历过。在Hendricks和克里姆林宫的那场灾难之后他们一起完成了许多的任务,直到现在Ethan在注意到早期那些紧张的激情已经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狡猾的算计。它既令人钦佩,又让人感到悲伤。

 

  “顺便说一句,晚礼服很不错。”在结束对Benji的指令之后Ethan这样说道。他没办法忍耐,他需要Benji知道他在这里。Benji跳了起来,转着身寻找Ethan可能躲藏的地方。Ethan微笑起来,然后意识到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笑过了。有那么一会他的心脏跳动着,肺部紧缩着,就像他不能呼吸一样。他不得不转移目光。这六个月间他没有和IMF的任何人见过面,也没有说过话。抓住Lane比任何事都要重要,甚至比朋友还重要。但他不得不承认,再次见到Benji……感觉不错。

  

 

Benji

 

  他们刚刚还被枪击,从奥地利警察和辛迪加的围捕之中逃脱,还把一个神秘的女人从他们的车上推了下去。在经历了六个月的欺骗与HALO游戏之后,Benji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他不得不穿上了晚礼服,击败了一个疯狂的杀手,还有最重要的是他找到Ethan了。好吧,应该是Ethan先找到了他。

 

  这么想着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他感到了激动的震颤,而那一瞬只有假想中的测谎仪中的一个点那么长——他已经非常擅长预测与调节自己心跳的节奏,然后立刻感受到了窒息。Ethan需要他的帮助。别表现的像个新人,他对自己说,别像个上学的小孩一样慌慌张张的。

 

  他们安静地在漆黑一片的路上行走,Benji在脑中回想着Ethan的计划,他将带着他向多瑙河前行,目的地是一艘旧游艇。他太想问问Ethan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在这里的是Benji,而不是已经退休并且不被CIA怀疑的Luther去做这些事情。或者也可能是Jane,她不仅仅是个比他更好的外勤特工,她还有一双鹰般锐利的眼睛,可能不用科技工具辅助就能在人群中把Lane找出来。

 

  所以为什么Ethan把他带到了这里,而不是带上其他人呢?

 

  Ethan对于辛迪加和他们的计划的解释以及他们的争吵还有Benji坚定的宣言终于给了Benji脑中的疑惑一个答案——所以我能留下来了!当Ethan盯着他看的时候,Benji脸红了,他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人像这样看着他了。

 

  “好吧。”Ethan说。他也有点惊讶他这么说了。

 

  他们用Ethan画的画(他怎么什么都会?)和Ilsa Faust留下的口红后的U盘制定了一个半成品计划。

 

  

 

  Ethan清理了游艇底部的床铺,把一堆纸,一捆绳子还有一双鞋堆在桌子上,给Benji找个了能让他在到达卡萨布兰卡之前睡上几小时的地方。Benji脱下他的西装外套和白衬衫,突然意识到他所有的行李都在旅馆里,现在肯定正在被CIA特工们搜查,而且他现在没衣服穿。Ethan大概会裸睡,这真是太疯狂了。别在想这个了,别脑补画面了,但是太迟了,他忍不住把这些年不经意间瞥到的Ethan的身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控制你自己,他对自己说,Ethan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狡猾地偷看的。

 

  “Ethan,能借我件衬衫之类的吗——”

 

  他转过身,Ethan从台屏前抬起头看向他。Ethan眨了眨眼,眼睛睁的大大的。

 

  “怎么了?”Benji问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开始渐渐变热。

 

  Ethan微微摇了摇头,看上去像是刚被人在脸上打了一拳。

 

  “你居然锻炼了。”他说,上下扫视着Benji的身体,“操,Benji,你在CIA就没什么更好的事去做吗?”

 

  Benji的脸变得更热了。确实,他的腹肌在他二十岁之后第一次出现了,但他从来没有期望过Ethan能够注意到。或者能够印象深刻。

 

  他感觉到他自己在笑,突然感觉像是喝醉了酒:“我想应该是没有吧。没有。”

 

  Ethan继续盯着他看,用着一种只有他能做到的方式:眼睛紧紧地盯着,有一些压迫感,根本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Benji感觉胃部有种受到重击的感觉,就像是失重一样。Ethan就算走到边上单手打开抽屉,取出衬衫的时候也没有将目光移开。他把衬衫朝着Benji抖了抖。

 

  “谢啦,哥们。”Benji说,然后抓住了衬衫,突然之间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有的时候Ethan是很难以读懂的。

 

 

  Benji对于他自己与Ethan之间的事情从来没能掌控过。当然,一开始可能只是一种对英雄的崇拜,就像对James Bond的那种迷恋。但是他们一起工作的时间越长,那种思绪就将他缠绕的越紧,将他深深地拖入真实的感情之中。他一直说Ethan是他的朋友,当然除了每周例行测谎的时候;但是实际上要比这更多,一直都是。每天晚上他闭上眼睛,总是会忍不住想起Ethan;当其他人讲话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看向他。他不确定Ethan或者其他人知不知道——他接受的训练以及现在的工作都不足以让他擅长读懂一个人的内心——但是Benji总是太在意他能为Ethan做什么。任何事。这吓到了他;这个词的深度,以及会带他去的地方。

 

  “你还醒着吗?”Ethan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拖了回来。

 

  “是啊,当然。”他说道,用力眨了眨眼睛。他们之前很少一起分享狭窄的空间。一般他们会在安全屋的地板上睡觉,还有几次在不同的车上,但他们通常都会和其他人在一起,比如Brandt或者Luther,再或者是Jane,总会有人来打扰Benji,来稀释他因为Ethan的出现而产生的特别幻想。

 

  Ethan安静了一会,Benji觉得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寂静,或者说等一个他不确定能有的回答。

 

  “Benji,”Ethan说,床铺动了动,就像Ethan想要像夏令营里的孩子一样像旁边窥视一样。“我真的……我是想说……谢谢你能来。谢谢你能留下。”

 

  “尽管你尽了最大努力不让我留下。”Benji笑着说。

 

  “有时候我挺担心你的。我是说,我担心所有人。关于我们的团队。”

 

  Benji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听到Ethan那些迅速修正的话之后感到发冷。

 

  “是啊,当然,这很自然的。”他说,“每个人都会担心。”

 

  “是的,但是你……”Ethan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Benji等着他继续说,渐渐的就像有一阵雾笼罩了他,把他拖进了深沉的睡眠之中。在他的梦中,Ethan一直说着但是你,但是你,但是你。

 

  

 

  就在神经毒气失窃的那个事件之前——Benji,开门!——也在Brandt开始在通讯器上为了情报催促他们之前,还在Benji因为那该死的车臣飞机而不得不找Luther来帮忙之前,他们曾经在土耳其执行一个监视任务,只有他们两个。

 

  那个仓库完全没有防守,只留了一个保安看守着麻烦的、没有监控的入口。Benji可以用一个相机黑进几乎所有地方,但是在盲点他们还是得用老办法。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它:城市边缘的昏暗街道,他们藏身的废弃建筑,还有Ethan在同时让一切变得既平常又重要的方法。他们肩并肩趴在一扇玻璃窗下,从头到脚穿了一身黑。

 

  Ethan盯着夜视望远镜看了至少一个小时才说话。

 

  “他们不会把东西放到这了。”

 

  “啥?为啥这么说?我们窃听的那个人——”

 

  “如果他们要这么做的话那他们现在已经到这里了。”Ethan说道。他把望远镜扔到一边,眨了眨眼睛。

 

  Benji叹了一口气。这是个风险很大的赌注。“他们还是有可能来的。”他说道,“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

 

  Ethan伸手擦了擦他的脸。“我知道,整个晚上我们都在这里守着。”

 

  他们安静地在一起趴了几分钟。半个Benji希望他正在安全屋中睡着,另外半个他清楚地意识到Ethan的胳膊离他有多近。他们离的太近了,Benji几乎可以感觉到Ethan身上透过令人瑟瑟发抖的刺骨寒风传来的热量。

 

  “他们让你做心理评估的时候,有让你做过单词联想吗?”Ethan问道。他仍然在盯着仓库入口处那个孤零零的守卫。Benji看向他,想着Ethan是对的。他看起来无聊极了,几乎都要打盹了。他需要什么来让他更警醒一点。

 

  “当然。”他安静地说。没人能像Ethan那样自然地谈论自己的心理评估,那是个让Benji感觉既有帮助又不舒服的事情。

 

  “我们做一个吧。”

 

  “啥?心理评估吗?”

 

  “一个单词联想游戏。”Ethan说道,微笑着扫视了他一眼,“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Benji轻微地挪动了一下,他的手肘因为他们在窗下的位置而有点疼痛,“好啊。”

 

  Ethan转了回去,接着盯着窗户。

 

  “好,有两个规则:第一,不能说之前说过的任何词;第二,回答不能超过三秒钟。”

 

  “否则?”

 

  “你觉得呢?否则你就输了。”

 

  “我不知道这是个比赛。”

 

  “Benji,这是个比赛,这才是重点。”

 

  “好了,行吧,行吧。但是得你先开始。”

 

  Ethan又笑了起来,Benji不得不把视线移开。

 

  “监视。”Ethan说。

 

  “呃——仓库。”

 

  “很有创造力。”Ethan说道。

 

  “你才是那个刚刚描述了我们正在做的事的人——”

 

  “门。”

 

  “哦,呃——上锁。”

 

  “安全。”

 

  “火车。”

 

  Ethan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打乱节奏。“汽车。”

 

  “车祸。”

 

  “桥。”

 

  “倒塌。”

 

  Ethan轻笑道:“恐怖的。”

 

  Benji咧嘴笑道:“工作。”

 

  “朋友。”Benji可以听到Ethan声音中的笑意。

 

  “我们。”Benji说道,立刻就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但是Ethan继续了。

 

  “很好。”他说,然后Benji爆发出一声尴尬的笑声。

 

  “我们很好?”他说,Ethan无声地笑着。

 

  Ethan伸出手臂抱住Benji的肩膀,抱着他前后晃了晃。Benji对他笑着,脸变红了。

 

  “我们真的很好。”Ethan说。

 

  “语法上是没错的。”Benji说,保持着目光直视。Ethan偷笑着,把他的脸埋在Benji脖子旁,手臂还是紧紧抱着Benji的肩膀,鼻子擦着Benji的脸颊。他就停在那里,紧紧地抓着Benji的肩膀,直到他的笑声消失,恢复安静。Benji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Ethan呼出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脖子上,很烫。

 

  Benji对于这些因为Ethan而起的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觉已经很习惯了,但是一起在外勤工作这么多年之后他还是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们能意味着什么的话。

 

  “顺便说一句,你输了。”Ethan说,他从Benji身上滑开,撞了撞Benji的肩膀。Benji撞了回去,摇了摇头。

 

  一个小时之后Ethan已经快要睡着了,望远镜还压在他的脸上。Benji提议他们换班监视。尽管已经醒着超过20小时,Ethan还是和Benji争论了一会,关于谁应该先睡。最后Benji坚决反对,让Ethan把他该死的眼睛闭上。Ethan翻身仰面躺下,枕着他自己的胳膊。Benji强迫自己盯着仓库,而不是一直盯着Ethan的脸看。

 

  很长的一段寂静之后,Benji确定Ethan已经睡着了,直到Ethan突然闭着眼睛说了话。

 

  “所以为什么火车是安全的?”

 

  “你现在应该睡觉。”

 

  “睡不着。”

 

  “你真是不可理喻。”Benji叹道,“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他们的关系一团糟,真的,但是我的奶奶很好,我每隔几个月都会去和她一起住,你知道,家里的事变得棘手的时候。她住在城市外,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遥远的火车汽笛声,那让我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说。”

 

  “安全。”Ethan说。

 

  “可能吧。可能是词语联想让我想了起来。”

 

  Ethan依然闭着眼睛,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以前从来没有提过你的童年。”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Benji耸耸肩。

 

  “你知道我妈妈,我家的农场,还有Julia,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结婚。比起你的个人生活,我感觉还是对你的游戏兴趣了解更多。”

 

  Benji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想继续这段对话。

 

  “那是因为文明明显比我的感情生活更有意思。”

 

  Ethan微笑着,从他躺着的地方移动了一下,眼睛还是闭着的,尽管已经没什么可能性能让他睡着:“这不可能是真的。”

 

  “哦是真的,我保证。从来都没有接近婚姻的感情,我的上一段感情六年之前就结束了。”

 

  “在Hendricks那次任务之前?”

 

  “差不多吧,是的。外勤工作对一段感情关系没什么好的帮助。”

 

  “跟我讲讲吧。”Ethan说,“一夜情呢?”

 

  “外勤工作对它有帮助?”

 

  “不,我的意思是你有过一夜情吗?你说的是你最后一段恋爱,那么不是一段真正的恋爱的关系?”

 

  Benji咽了一口口水。他完全确定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对话了。他以前在俄罗斯和东欧呆过三个月,尝试寻找一段恋情,不管是正式的还是非正式的,而这比他作为间谍的工作还要困难。

 

  “我想我都不擅长这些。”

 

  “所以你现在没有在和任何人约会?”

 

  他们前几次像这样谈话的时候,Ethan似乎一直都在跟着Benji的引导,刻意地避开了那些让Benji想Ethan是否知道了的代词。那些会让他想为什么Benji不直接告诉他的代词。

 

  “从来没有,你怎么样?Julia还好吗?”他说道,尝试转移注意力。

 

  外面的守卫开始前后巡视。

 

  “再婚了。”

 

  Benji猛地向下看,Ethan睁开了他的眼睛,但Benji并不能从他的脸上读出什么来。

 

  “操,Ethan……我很抱歉——”

 

  “别这样。”他说,“那没什么用。而且我也希望她能够快乐。”

 

  他们安静了好一会,Ethan在看着他。Benji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

 

  “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一年前吧。Luther上次见到我的时候告诉我的。”Benji想起来了。Ethan曾经在回家的飞机上一直奇怪地安静着,但是Benji真的没有多想什么。

 

  “你又开始说我了。”Ethan说道,“跟我讲讲你那段“真实”的恋情。有多久?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Benji咯咯笑着,猛烈摇着他的头,“你真是个多管闲事的贱人,Ethan Hunt。”

 

  Ethan笑得让Benji感觉自己从内部开始融化了。

 

  “任务描述里早就说了。”

 

  Benji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向仓库看去,想着他应该怎么回答。他是在健身房认识的Nick。他们在一起了一年半,直到Benji总是离开的太频繁,不告诉Nick他的工作已经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他回家的时候还总是带着无法解释的割伤和擦伤。他们很快就分开了。

 

  Ethan坐起来了一点,Benji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Benji——”

 

  “操,你快看,”Benji嘘了一声,朝着入口处的守卫看了一眼,那个守卫已经停止踱步,正站在小巷的中间,沐浴在正在接近的车头灯的光线之下。Ethan翻身坐起,夺过他的望远镜,他们看着一辆SUV开进了仓库的入口。

 

  “我们下去。”Ethan说,最后深深地、长长地看了Benji一眼,他们一起收拾好了仪器,滑入了漆黑的深夜之中。




【喻黄】黄昏公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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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灵异故事


   








*

他们离开G市,一路北上。

 

“我觉得现在肯定就是他们决定把咱们挂到墙上的时候。”黄少天盯着喻文州的脸,认真地说道,“你现在和墙上那个铭牌上长的一模一样。”

 

“是把咱们的头像挂到墙上。”喻文州纠正道,“我觉得这个时候挂上去也有一定道理。不管怎么说,咱们拿到了蓝雨的第一个冠军,这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

 

“有点道理。”黄少天扁扁嘴,“不然我不可能答应这么尴尬的事。”

 

他一边从酒店的房间里捡着散乱一地的脚印,一边说:“不过咱们当年心也是真够大的,断了微草的三连冠之后还这么浪,也不怕王杰希月夜行凶。”

 

“你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喻文州道,“不过他后来怎么样了?”

 

黄少天绞尽脑汁,在自己本就不多的记忆里面翻找了一阵。

 

“……不记得了。”

 

“好吧,我也不记得了。”喻文州惋惜道,“不过我倒是记得当年我们是在这个房间里开了庆功会。”

 

“庆功会的时候咱们俩为啥要偷偷溜出去?”黄少天指着两列朝着门外蜿蜒延伸的脚印对喻文州说,“咱们又不是还要拉着手上厕所的小姑娘。”

 

喻文州道:“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他们一边捡着脚印,一边跟着脚印往外走,最后走到了酒店的天台上。

 

“天台一直都是告白的好地方,成功了就在一起,失败了就直接跳下去。”黄少天盯着尽头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脚印说道,“你觉得咱们俩当年是在干啥?”

 

喻文州摸了摸两个几乎脚尖挨着脚尖的脚印,沉吟道:“站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他和黄少天都踩上了当年留下的两对脚印,尝试模拟当年的场景。黄少天一抬头就差点撞上喻文州的鼻子。以他们现在的距离来看,如果喻文州还有呼吸,那么他绝对感受得到传说中的“呼吸呼出的气体吹到脸上”的感觉。

 

于是他下了个结论:“绝对是在接吻。”

 

没想到喻文州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笑的暧昧又温柔:“少天,要试试吗?”

 

黄少天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绝对不要!”

 

他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脸,等待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不过我要是真跟你在一起,那应该也不错。”

 

 

*

“真奇怪,不是夏休期也不是世界邀请赛,咱们俩跑到瑞士干嘛去啊?”

 

“我说是去领证,你信吗?”

 

“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你骗不到我的。”

 

“你再想想?”

 

“……”

 

“……”

 

“好吧,咱们是去领证的。”

 

*

“看起来我真的和你一起度过了一生。”黄少天道,“这可真不思议,要知道我和你一起捡了几十年的脚印就已经够无聊的了。”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喻文州已经完全摸清楚了黄少天的脾气,对于他时不时来这一句已经不能更加熟悉,也自有一套应对方案:“你就口是心非吧。”

 

黄少天嘿嘿一笑:“哎,那有什么办法,谁叫我生前喜欢呢。”

 

喻文州伸手去捏他的脸,黄少天也不甘示弱,反捏回去。他们相互扶持着走在布满露水显得有些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清晨微凉的阳光落到他们身上,照亮了他们满头的白发。

 

捡脚印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随着收集的脚印逐渐变多,他们的模样也在随之变化。黑发逐渐变白,脸上出现了一条一条皱纹,他们慢慢变成了脚印所对应的记忆的样子。

 

“我很幸运,能和你一起变老两次。”喻文州道。

 

黄少天笑了笑,捏了捏喻文州的手。

 

他们心中都有点焦虑。刚开始捡脚印的时候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捡完脚印,前往新生。可是真要到那个时候,他们却开始感到恐惧。脚印全部捡完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够知道。不过这又不是一件可以无限期拖下去的事情。总有一个人的脚印会最先捡完,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在死后再次面临一次离别。

 

可他们还有下一次重逢的机会吗?

 

“别怕,总会有办法的。”喻文州低声说道。

 

黄少天闭上了眼睛。他紧握着喻文州的手,和他一起走上楼梯,回到他们的家。

 

黄少天的晚年是在医院度过的,喻文州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们经常一起到医院楼下的花园散步,但是到后来可能是因为天气变冷或者黄少天病情加重,他们出去的越来越少了。

 

某一天,黄少天在捡起病床前的一个脚印之后,停下了动作。喻文州叫了他几声,黄少天还是没动,他便走过去拍拍他,问道:“怎么了?”

 

黄少天慢慢地站起身来,抬起头望着他:“最后一个。”

 

喻文州没听清。黄少天再次解释道:“这是最后一个脚印,没有别的了。”

 

他看向那张空荡荡的病床:“看起来我就是在这里离世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喻文州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紧张的问道:“少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还以为捡完脚印就会立刻消失的。”黄少天低声道,“没事,我现在感觉和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喻文州把他拉到灯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他的全身:“你好像有点变淡了。”

 

黄少天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

 

“心理作用吧?”他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我看咱们还是快点把你剩下的捡完吧,不然我又要先走一步了。”

 

*

黄少天的后事没有由喻文州亲自操办。他毕竟年纪大了,就算心有余,力却不足。那天之后他只是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家里几天,然后参加了黄少天的葬礼。

 

他们一起并肩站在黄少天的墓碑前。墓碑上用的是黄少天二十岁时的照片,他在那张黑白的照片中笑的灿烂。黄少天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里的自己,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的手指穿过照片,没入墓碑之中。

 

他对照片悄声说道:“嘿,我来啦。”

 

照片当然不会有任何回答。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喻文州,出神地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他的墓碑旁边就是喻文州的墓碑,上面没有贴照片,只刻着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们的墓碑前摆着许多白玫瑰、百合和铃兰,这些花看起来都很新鲜,应该是每天都会有人来更换。

 

“小卢的心意我知道了。”黄少天笑道,“我当年对他那么好呢,不亏了。”

 

“你这么确定这花是他送的?”喻文州也笑了起来,蹲下去在黄少天墓碑前捡了两个自己的脚印。这些脚印深深地印在泥土里,他费了点劲才捡起来。

 

“认识咱们的那些人,现在活着的还能有多少?”黄少天道,“我听过一个说法,人的一生会死亡两次。第一次死亡是生理上的死亡,而等到那些记着他的人都去世了,这个世界上就在也没有人能记得他,这就是他的第二次死亡。不过我挺高兴的,现在还有人能记得咱们。”

 

“不止小卢,还有很多人呢。”喻文州站起身来,“你不记得纪念墙了?”

 

“那不算。”黄少天笑道。

 

“总有一天,我也会到这里来。”喻文州道,“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旅途的起点……你觉得呢?”

 

黄少天点点头,靠着自己的墓碑坐了下来。喻文州这才发现他背上一直背着的装脚印的袋子已经消失了。

 

“我还剩下一些脚印。你要和我一起去捡吗?”他问黄少天。

 

黄少天摇了摇头。

 

“我还有些地方想去看看。”他道,“等你捡完你的脚印,你就来找我吧——你知道该到哪里来找我。”

 

*

喻文州回到了他和黄少天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公园,一眼就看到黄少天正坐在那条他以前就很喜欢的长椅上,整个身体已经变得几乎透明。看到他来了之后,黄少天站起身来向他走去。

 

“你的脚印捡完了?”

 

“还没有。”喻文州道。他走到黄少天身边蹲下来,捡起一个脚印,对黄少天笑了笑,“这是最后一个。”

 

黄少天用着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和他手中的脚印。

 

“所以你……你——你死在这了?”他的声调上扬,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天啊,你这是给环卫工人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我想我是得和他们道个歉。”喻文州叹息道,“但是我那时——我是真的想见你一面。就算见不到你,能到和你相遇的地方看看也不错。”

 

黄少天感觉有什么梗住了他的喉咙。他说不出话来,一种极为苦涩的感觉开始蔓延。

 

“算了,在开始的地方结束也不错。”

 

他拉着喻文州在长椅上坐下,两人的手仍然紧紧相握。

 

这时,笼罩在天幕的乌云终于散去,夕阳终于吝啬地将它的光辉洒向大地。风吹过之后,天上的云层翻卷飘动,落日将整个天地渲染变色,铺天盖地的火烧云出现在天幕。

 

“这是你最喜欢的落日。”

 

在这个黄昏公园之中,奇异的变化正发生在他们身上。岁月的痕迹正在迅速消退,黄少天看到他身边的喻文州的白发正在重新变黑,皱纹一条条消失,他从年迈的老者变回了俊秀的青年,又变回了一脸稚气的少年,最后变回了当年在公园看到的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小小的喻文州将手抚上了小小的黄少天的脸,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接着,当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也吞入地平线之下后,他们就像初见晨光的人鱼泡沫那样消失了。




END

【喻黄】黄昏公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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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天将要结束的时候,黄少天还沉浸在铜质头像带来的冲击中难以自拔。

 

“太羞耻了,简直公开处刑。我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同意干这种事的?”他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在训练营的楼中飘着,“还有你,你不觉得尴尬吗?”

 

那个现在应该被称作喻文州的幽灵依然飘在他身后,闻言想了想,然后道:“没有啊,我感觉还好。”

 

黄少天震惊地回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喻文州笑眯眯地说:“那些孩子们叫我战术大师呢。”

 

“战术大师——好吧,这个和剑圣程度差不多,我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他回着头和喻文州说话,眼睛没看着路,一脚便踏入了墙里,差点穿到楼外面。喻文州叹了口气,抓住黄少天的领子把他从墙中拉出来,将他拉回他们原本飘着的路上。

 

“不过是块牌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喻文州道,“又不是本人挂在上面。而且还有那么多人呢,你要是觉得丢人,也是我们这些人一起陪你丢人。”

 

“好吧。反正我都死了,还在意生前那些事干嘛。”黄少天耸了耸肩,眼神不经意地往周围一扫,随之停下了脚步,“哎,你看,那是什么?”

 

喻文州也飘了过来。黄少天面前是一条幽深的走廊,一侧是房间,另一侧是窗户。现在是黄昏,光线本就微弱,窗户又在阴面,这使得走廊里的光线极为微弱。奇怪的是,这条走廊里拉着一条红色的带子,上面挂了一块写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去看看!”黄少天率先往里面飘了过去。

 

“这上面说的闲人免进。”喻文州说。

 

黄少天的声音从走廊里远远地传来:“咱们是闲鬼,不算人的。怎么了,捡了这么久脚印还把自己当人吗?”

 

真是伶牙俐齿,怕是长了一条银舌头。喻文州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黄少天往走廊深处前行。

 

这条走廊并不长,很快黄少天就走到了尽头。他停在尽头唯一的房间门前,对喻文州远远地挥了挥手:“快过来看!”

 

喻文州飘了过去,两个人一起打量起这个门口同样被拉上红带子的房间。

 

房门正中钉着一个金属名牌。黄少天飘过去念道:“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宿舍。”

 

喻文州则打量着旁边墙上贴着的告示:“开放时间:周一至周五9:00-15:00”

 

“搞的跟博物馆一样。”黄少天道,“要进去是不是还得买票?”

 

“像是个名人故居。”喻文州沉思道,“不过真没想到,咱们生前居然还是室友。”

 

“缘啊,就是妙不可言。”黄少天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然后沉下去盯着门上挂着的锁,“门锁了,现在好像也不是开放时间。但是这里面肯定也有脚印,这怎么办,难道真得明天才能进去?”

 

喻文州似笑非笑地看了黄少天一眼:“这回恐怕是少天又把我们当做人了吧。”

 

说着,他主动握住了黄少天的手,拉着他直接穿门而过。

 

等到了房间里面,喻文州才发现黄少天的脸有点红。他说不清楚这是说错了话被人揭穿之后尴尬的红,还是刚才那个突然的牵手引起的害羞的红。

 

他环顾四周。房间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两张床,两张桌子,两台擦的干干净净的电脑。他走到电脑前,轻轻拿起了两张卡片。那两张卡片显然年代久远,磨损的十分严重,他仔细打量了半天,隐隐约约辨认出“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这几个字。

 

身后的黄少天冷哼一声。喻文州回过头去看,发现他正抱着手臂站在门边,脸上那点微红已经消失殆尽。

 

“谁让你叫我少天的?”他声音平淡地说道,“叫的这么亲密,恶不恶心啊。”

 

喻文州听不出来黄少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于是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回答。

 

“我不觉得。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我已经这么叫你叫了很多年。”喻文州温声道,“这种感觉你也应该有吧?”

 

黄少天脸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笑容:“我记得我叫你吊车尾。”

 

他用了记得这词。喻文州挑了挑眉毛:“吊车尾可不能在纪念墙上位置排的比你靠前。”

 

“没准是按出生年月日排的。”黄少天道。

 

喻文州笑着摇了摇头,往窗边飘去。他拉开窗帘,让夕阳温暖的光线流入房间中。他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不过黄少天也一样。他正站在房间中的玻璃展示柜前,打量着展示柜中陈列的两个冠军奖杯。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地平线将要完全吞噬夕阳最后一丝光芒的那个瞬间,喻文州听到黄少天极为小声地叫了他一声:“队长。”

 

他猛地回过头,正好黄少天也在望着他。在那一刻喻文州突然意识到黄少天的眼睛是浅棕色的,他的眼睛捕捉到了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而那光芒在他眼眸中映出了极为澄澈的光彩。

 

突然之间,他们突然触碰到了一丝心中尘封已久的记忆。

 

*

和小时候一样,喻文州在训练营这段时间仍然不怎么热爱运动,他的绝大多数空余时间都在训练室度过,训练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脚印极其集中,非常好捡。而黄少天这些年也没什么变化,喻文州在捡完训练室的第五千零七个脚印之后睡了几觉,醒来趴在窗口往下一看,黄少天还在篮球场上捡着他的不知道多少个脚印。

 

“少天,你好了吗?”喻文州喊道,“我等了好久了。”

 

从训练室的高度往下看,黄少天就是一个小小的浅灰色人影。他朝着喻文州举起一条手臂,喻文州看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动作,不过直觉告诉他黄少天可能是向他竖了个中指。于是他勾起嘴角,微微地笑了。

 

“没有!你等着吧!”黄少天喊道。

 

他接着俯下身去,开始捡散落一地的脚印。喻文州趴在窗口看了他一会,单手在窗台上一撑,直接从训练室的窗户跃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

 

他朝着黄少天走过去,开始帮他收集地上的脚印。两个人一起收集,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又过了一段时间,黄少天捡起篮球场上最后一片脚印,将它放进背的包裹里,然后从喻文州手里接过了一大叠整理好的脚印。

 

“谢了,队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蔫,打了个哈欠,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好像要下雨了。”

 

天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聚集了满天的铅灰色积雨云,将阳光挡的一丝都不剩下。风开始逐渐变大,吹得树叶哗哗的响,地上的小石头也被风卷到一边。

 

“今天看不到落日了。”黄少天道。

 

“明天还会有的。”喻文州道,“不过我更在意的是,你居然愿意让我帮你捡脚印。这是比知道名字更私密的事情吧。”

 

“哎,没办法,谁让你是我队长呢。”黄少天应道。

 

喻文州笑了起来,拉着黄少天往外边走。

 

“接下来我该去那边捡脚印了。”他伸手指着远处的一处建筑物,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建筑物旁边立着的一块小牌子,“……战队宿舍。少天要去那边?”

 

“我也是战队宿舍。”黄少天笑道,“不过真没想到啊,吊车尾最后也能进战队?”

 

喻文州挑了挑眉,掐住黄少天腰间的肉拧了一把:“怎么叫你队长呢?”

 

随着黄少天一跃而起并尖叫一声,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开始了。很快地上就开始出现积水,还在外面的人拉开衣服遮住头,慌忙的往可以避雨的地方跑去。

 

黄少天的身体被雨滴打的有点模糊。喻文州伸手到他头上挡了一下,结果发现没什么用,雨还是能穿过他的手再穿过黄少天的身体,最后落到地面上,溅起更多的水滴。

 

黄少天摇了摇头:“算了别挡了,没啥用。我看咱们还是找个躲雨的地方吧,实在不行直接去战队宿舍捡脚印也可以。”

 

他们紧贴在一起,朝着离他们最近的房子飘过去。幽灵虽说没办法接触到什么东西,可他们唯独怕水,原因无他,水会把脚印冲走。在喻文州刚开始捡脚印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一个幽灵跌入了一个湖中。在他袋子散开,脚印落出的一瞬间,那个可怜的幽灵化作了一团白雾,之后便消散了。

 

但黄少天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也不是像捡脚印这样的常识那样,在他们成为幽灵那一刻就刻印在他们的记忆里。所以喻文州看到黄少天的身体变得模糊时突然感到了慌乱。他接着用手挡着他的头,拉着黄少天飘到了房子里面。

 

“这种鬼天气,鬼都不愿意在外面走。”黄少天道。

 

在来到房间内的一刹那,他们的身体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黄少天没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没注意道喻文州悄悄松了一口气,仍然自顾自地说着:“看外面都成河了……哎队长你看,那怎么有个人?”

 

“人不是到处都是嘛。”喻文州说道。他飘到黄少天身边往外看,看到不远处的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人。他举着一把巨大的蓝色格子雨伞站在车外,落在伞上的雨流下来,像个水帘洞一样把他罩在里面,看不清楚他的脸。

 

黄少天倒立过来,把头从墙中伸出去从下面打量那个人的脸。喻文州伸手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了回来,道:“别处去。”

 

黄少天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雨水,奇道:“奇怪,那个是蓝雨战队经理。他怎么会到这来?”

 

“看起来像是在接人。”喻文州道。

 

黄少天兴奋起来:“他不是这的头头吗?能让他接的人估计是个大佬级人物!不行我要去看看!”

 

说着他再次穿进墙里面,朝着蓝雨经理正对着的那个房间飘去。总算这次记得没到外面去,喻文州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他们的目的地很熟悉,黄少天曾经在那里受到了精神上的冲击。是的,就是那个挂了他们两人头像的礼堂。此时镶满了纪念头像的那面墙前站着一个人。他很老了,头发花白,身体佝偻,但是看上去精神还很饱满。他拄着拐杖,抬着头,用着一种怀念的目光望着那面墙。

 

“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他。”喻文州说,“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这个老头吗?”黄少天问道。

 

喻文州没有说话。他们听到身后门口传来轻轻地响动,是蓝雨经理走了进来。他收了伞,走到那个老年人身边,弯下腰低声说:“卢老先生,咱们该走了。”

 

那个被叫做卢老先生的人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纪念墙,然后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去。蓝雨经理连忙上前搀扶着他,为他撑着伞。

 

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开走之后,黄少天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若有所思地说:“真奇怪,我觉得我好像也认识他。”

 

 


【喻黄】黄昏公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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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分三段发

·真·灵异故事


   








*
当身后的幽灵不声不响地跟着他走了四个街区之后,他终于怒了。他转过身去,恶狠狠地盯着身后那个半透明的幽灵,把手中攥着的脚印劈头盖脸地砸到了那个幽灵身上。

“卧槽,有完没完!”他怒吼道,“不捡自己的脚印还跟在我后面干什么!”

那个幽灵笑了笑,蹲下去将散落一地的脚印捡起来,耐心地叠好后递给他。

“没什么,只是顺路。”

他愤愤地将脚印一把夺过来,揉成一团塞进肩上背的袋子里,转过身接着向前飘去,努力无视他身后飘着的另一个幽灵。

*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幽灵。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在很久之前的黄昏。那时他刚刚捡完那一天的脚印,背着比他都要大一些的包裹,气喘吁吁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根据脚印的数量分布来看,生前的他在年幼时可能很喜欢这个公园,以至于每天都要来那么一次,走出几百个脚印出来,也给现在的他无形中增加了许多工作量。

 

他叹口气,任凭黄昏之时的微风将自己的身体吹得微微摇摆。就在这时他看到在公园另一头有着另外一个幽灵。那个幽灵年纪不大,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他安静地坐在秋千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装着脚印的袋子就随便地丢在脚下。

 

捡脚印的过程中遇到另外一个幽灵还是挺稀奇的。他踌躇了一下,站起身来,小心地背起装满了脚印的袋子,朝着另一个幽灵走去。

 

“你也捡脚印?”他客客气气地问道。

 

那个幽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腼腆地笑了笑:“是的。”

 

“唔,挺巧的,这么热天也不容易……”他伸出手指挠了挠头,感觉还是不适应突然之间多出了一个交谈的对象,“那啥,我就来打个招呼,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祝你捡脚印顺利,早日投胎!”

 

那个幽灵愣了一下,笑着说道:“谢谢,借你吉言。”

 

那天夜晚,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抱着脚印漂浮在空中,枕着路灯昏黄的光睡着了。在坠入黑甜的梦乡之前,他却突然想起了那个陌生的幽灵的脸,感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接下来第二天,他又在黄昏到来之时去了那个公园。陌生的幽灵依然在那里,只是这一次他坐在滑梯上环着双膝,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他的额头。他抬头望着天空,脸上的神情悠长而宁静。

 

那个幽灵看到他来了,对他笑了笑,而他则点点头,权当打过了招呼。他们依然没有过多的交谈。

 

那一天他不小心在公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正是夜半时分,凝结的露水把整个长椅弄得湿漉漉的。他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发现那个幽灵已经不见了。

 

*

就这样度过了不知道多少日子,他的脚印越捡越多,记忆也随之慢慢地回来了。他想起来他的名字叫做黄少天,想起了自己生前的一些经历,不再是那个记忆一片空白,如同一张白纸一样的幽灵了。

 

像他这样死后成为幽灵的人,都必须一个个地捡回生前留在世间所有的脚印,只有这样才能再次步入轮回,得到新生,实际上捡脚印的过程就是在重复他自己的人生轨迹,让他在死后能够有机会回顾他自己的一声。

 

脚印捡了一包又一包,他也褪去了之前的幼儿模样,摇身一变成为了俊秀的少年。

 

也是在这时他终于又一次遇到了曾经见过的那个幽灵。那个幽灵变高了好多,他差点没认出来。不过还是那招牌式的温和笑意把那尘封的记忆从黄少天的脑海中翻了出来,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是,震惊的合不拢嘴。

 

“你你你这是怎么变了这么多!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这么高……”他伸手在腰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你是吃了激素长的吧!”

 

那个幽灵愣了一下,迟疑道:“可能是我以前发育的比较早?十四岁这个身高也不算特别不正常吧。”

 

然后黄少天便激动起来,飘到那个幽灵身边努力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哎你也十四岁啊,那咱们同龄了!嘿嘿以后要不要一起捡脚印啊?对了这么久你都去干啥了,我怎么一直都没看到过你?”

 

那个幽灵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有点晕,便挑了个听起来最好回答的问题说道:“我也在捡脚印。只是小时候身体不好,出门不多,脚印也比较少。”

 

黄少天干咳一声:“唉那真是……我都不知道要羡慕你还是要安慰你了。”

 

“我小时候身体好,皮的跟猴子一样。不管什么天气都要下去跑几圈,也不知道累。”他指了指背后背的袋子,苦笑道,“这大热天的,要了命了……要是我能知道以后会这么辛苦,我打断腿也不会出去玩的。”

 

“别这么说。我倒还很羡慕你呢。以前去公园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你,看着你和孩子们玩的那么开心,我却只能坐在那里……”

 

“诶?真的吗!”

 

黄少天环着幽灵的肩,拉着他慢慢飘远了。

 

后来一段时间他们经常约着一起聊天。在黄昏到来之际,结束一天的捡脚印工作后,他们会在公园那里见面,分享一天的经历。日子逐渐有了规律,枯燥的捡脚印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无聊了。

 

直到黄少天到了十五岁,开始去一个叫做“蓝雨训练营”的地方捡脚印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那个幽灵似乎不再捡脚印了,而是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当他捡起一个脚印放入包裹中之后,只要轻轻一回头就能在身后看到那个幽灵的身影。

 

*

G市的夏天潮湿而黏腻,热的让人丧失神志。就连黄少天也感受到了那让人崩溃的热意。路上的脚印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他每一次做出弯腰的动作似乎都能看到有汗水从他的脖子上滴下来。

 

当然,作为幽灵的黄少天是不可能流汗的。但是这炎热的天气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情绪稳定程度。在他又一次回头看见了跟在身后的幽灵后,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将手中握着的脚印脚印劈头盖脸地砸到了那个幽灵身上。

 

发泄了之后他就后悔了。不管怎么说……嗯,不管怎么说随便迁怒别人总是不太好。而且就算那个幽灵真的在跟踪他,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总归还是有点情分的。

 

令他没想到是,那个幽灵没生气。不仅没生气,还耐心地帮他把散落一地的脚印一张一张捡了起来。他开始感觉有点尴尬。

 

“那个……抱歉啊。”黄少天低声说,“天一热我就控制不住我的脾气,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那个幽灵笑了笑,没说什么,飘到他身边把他往前面的楼里拉:“我们先去那里捡吧,室内会比较凉,你在那儿可能会舒服一些。”

 

黄少天本来就受不了外面的太阳,便顺势跟着那个幽灵一起往那栋写着“蓝雨训练营”的大楼飘去。

 

这个训练营似乎正在招生,数不清的家长们带着他们的小孩子挤在一楼大厅,排队填着各种各样的表格。那个幽灵拉着黄少天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总算找到一处人比较少的楼梯,把黄少天放在了那里。他自己则飘了下去,接着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脚印。

 

黄少天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幽灵还真没骗他。他跟在黄少天身后确实是为了捡自己的脚印,并不是想要做偷窥或者是跟踪之类的事情。

 

幽灵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看起来我们生前好像都来过这里。这里也有你的脚印。”

 

黄少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完全没有挪动身体的欲望。

 

“我听说外国的幽灵根本不用捡脚印,他们只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像看电影一样把生前经历看一遍就行了,好像是叫——什么人生走马灯之类的吧。”黄少天愤愤不平的说,“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非得挨个把脚印收回来?我跟你讲,我真的要被热化了。”

 

那个幽灵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黄少天只能听到他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你可以考虑写一封投诉信。”

 

“你别开玩笑了,我给谁写投诉信?还有专门负责捡脚印的机构吗?”黄少天嘲道,“我要是那机构的雇员,我就要立刻辞职,这个月的工资一分不要。”

 

话虽如此,他还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从楼梯上往下飘去。

 

“哎呦……早干完早收工。”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人们的身体中穿来穿去,寻找着自己的脚印。一想到那些看多了鬼故事从而极为害怕鬼的人此刻完全不知道有两个死去已久的幽灵在他们身体里穿来穿去了很多次,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幽灵用着从来都没听过的,迟疑的语气叫着他的名字。

 

“黄少天……?”

 

黄少天立刻炸毛。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他一边大声质问,一边快速朝着那个幽灵声音传来的方向飘去,“这是隐私!隐私权麻烦尊重一下谢谢!你懂不懂,知道幽灵的名字就可以下咒了……”

 

他的声音在看到那个幽灵正在看着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他们刚才所在的房间旁边是一座礼堂,此时礼堂里面挤满了十几岁的少年,他们正仰望着礼堂墙壁上悬挂的数十枚铜质头像。他们的目光是羡慕的,是热烈的,是钦佩的。

 

人群中有人轻声说:“看,那就是剑圣……他在那么高的位置。”

 

黄少天自己已经完全被惊呆了,千言万语化为一句饱含情绪的“啥——————?”

 

他转过身去看那个幽灵,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有点过了!冲击!我的天啊!他们为啥要把我挂在那!”

 

那个幽灵的肩动了一下,转过头来望着黄少天。

 

“是为了纪念吧,这里差不多就是蓝雨战队的纪念碑。”他轻声道,“你和那时候长得完全一样。很抱歉我看了你的名字,作为补偿,你也可以看我的名字。”

 

黄少天扫了一眼那些头像,问道:“你也在这上面吗?你是哪一个?”

 

“在你上面一点,离你最近的那个。”幽灵说。

 

黄少天便逐个看过去。属于他的那块头像处于相当高的位置,在他上面的头像寥寥无几。而离他最近的那一块头像上刻着一个长相俊秀的青年,他有着一双和身边幽灵一样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黄少天轻轻颤抖了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慢慢地念出了幽灵的名字。

 

“……喻文州。”


【喻黄】弗洛伊德之解(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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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了溜了












1.

十月的B市本应是干燥炎热的秋日,今天却反常地下起了瓢泼大雨。路面湿滑,雨滴撞击地面腾起的水雾朦胧了视线,溅湿了行人们高高挽起的裤脚。他们顶着能将伞掀翻的狂风,一边低咒着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遮雨的地方走,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生物愿意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中到室外活动。

可有些人却不畏惧狂风暴雨,任何外界条件都无法阻止他们执行接到的命令。就在一小时前,由几辆覆盖着黑色毡布的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开进B市郊区的一个小村庄内,一队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悄悄摸进了一栋废弃多年的危楼,一番探索后掀开了一扇落满尘土的排风扇,悄无声息地钻入一条向地下蜿蜒延伸的通风管道中。

联盟在B市的第三基地遭受到了建成以来最强烈的攻击。

第三基地地下五层的信息中心中存放着联盟性能最好的大型机,其中一个核心模块专门用于分析基地内红外摄像头和生命探测装置传回来的信息,所以在敌人入侵第三基地的一瞬间中央系统便发出了警告并派遣特工拦截敌人,同时未经过训练的文职人员和科研人员迅速有序地撤离,无法携带的重要文件被成摞地送进碎纸机。

“警告,警告,基地受到不明势力攻击,大型机即将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180秒……”

机房中的空调仍然在疯狂的运转以排除大型机散发出的热量,而负责维护大型机的工程师已经全部撤离,现在只有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子还坐在大型机连接的显示器前,目光紧紧跟随着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

“编号EP0210身份验证,终止指令自毁程序,将全部核心模块应用于“荣耀”密码解密。”

“编号EP0210身份确认,您的权限不足,无法执行指令,大型机即将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173秒……”机械合成的冰冷女音无情道,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微微挪动了一下。

91%。

“编号EP0210,联盟蓝雨分队队长身份验证,指令权限覆写,终止指令自毁程序……”

“编号EP0210身份确认,您的权限不足,无法执行指令,大型机即将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167秒……”

远处传来隐隐的枪击声和爆炸声,脚下的地面震动起来。一个年轻人猛地拉开机房的门冲进来,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沾着一块灰尘。

“喻队,前面那里要顶不住了,我们得赶紧撤离。”

喻文州看了一眼没有丝毫变化的进度条,又调出监控画面看了一眼,发现敌人已经入侵到地下五层,便低声叹了口气,敲击键盘输入指令。

“小许,”他一边缓慢地敲击键盘一边道,“你先去应急12出口,我随后就到。”

许博远利落地点了下头,把新的弹夹装入手枪中,迅速消失在门外。

大型机终于接受了喻文州的指令,停止了高速的运算,风扇的转速也开始下降。将全部断点数据储存后大型机吐出了一块滚烫的硬盘,喻文州也顾不上烫手,抓过来便塞在西服外套的暗袋里,将西服穿在身上,匆匆离开了机房。

在他离开之后,机房的门便悄无声息地合上了。不久之后,大型机的机箱便冒出一股烟雾,一股焦糊味开始在房间里扩散,又被排风扇忠实地排放出去。

当喻文州赶到应急12出口的时候,许博远已经驾驶着一辆黑色的车缓缓滑行到了他的面前。喻文州再不迟疑,拉开车门钻进去,许博远猛踩油门,这辆车便七扭八歪地向前冲去,险险地从两道缓缓合拢的白色的闸门间冲了出去。

虽然他们刚刚逃离了第三基地,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放松下来。喻文州打开通讯器上的系统终端,调出基地的监控录像,却只能看到一片雪花。基地的监控摄像头已经全部被破坏了。

“这道门挡不了他们多久。”喻文州眉头紧锁,严肃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荣耀’计划并没有在那台自毁的大型机中。”

许博远连忙问道:“喻队,“荣耀”的破译工作完成了吗?”

“没有。”喻文州闭着双眼,用手轻揉紧皱的眉头。

“那怎么办?要没时间了!”许博远傻眼了,“我们必须赶在那些人之前破译出‘荣耀’计划……”

“去第四基地,那里还有一台大型机。”喻文州道,想了想又补充道,“走高速,快点。那些人既然敢在B市动手,就证明他们有个足够强大的靠山,让他们有恃无恐……”

雨下的越来越大,许博远将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仍然看不太清眼前的路,无奈之下只好开了雾灯。

喻文州的通讯器震动起来,他戴上耳机,按下接听键。

“叶局。”

“老喻,情况怎么样?”通讯器另一端的人正是叶修,“第三基地受到攻击,‘荣耀’的解密进度到哪里了?”

“91%,保守估计计算还需要四个小时。”喻文州道,“第三基地被攻陷,我现在携带着断点数据赶往第四基地,时间应该来得及。”

叶修那边沉默了一下,喻文州听见通讯器中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蓝河在你这边吧?”

“是的,他在开车。”

“我通知楚云秀派人接应你。”叶修吐出一个烟圈,“我跟老冯汇报完也过去,保持联络。”

“保持联络。”喻文州确认道,结束通讯之后把通讯器收了起来。

许博远微微颤抖的声音传来,他的手指向车的后视镜:“喻队,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喻文州回头从后车窗往外看,他们后面确实有一辆车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加速,甩掉它。”喻文州冷静道,从车座下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支手枪和一个消音器,熟练地拧上消音器后将子弹推上膛,打开了保险。

此时他们已经上了高速,车速也已经相当快,许博远又是一脚油门下去,车速陡然提升,远远超过了高速公路的限速,测速摄像头留下了一路闪光,喻文州却注意到跟踪他们的车也加速了,甚至他们之间的距离开始逐渐缩短。

“喻队,我觉得我要被交警大队吊销驾照了,王队可能还要开张高价罚单。你说叶局能把这事摆平吗?”

许博远只是随口一说,目光无意中扫了眼后视镜,却惊恐地发现跟踪他们的车离他们又近了。车窗摇下,一个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孔的人正在专心致志地举枪瞄准,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他们。

“喻队,趴下!”许博远惊得声音都变调了。

喻文州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听到许博远的喊声后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后座上。雨声掩盖了一切声音,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后玻璃却猛然炸开散落在他身上,甚至还有几块飞到了许博远衣领里。

喻文州躲过子弹后一个漂亮的翻身跃起,抬起手举起手枪,看似没有瞄准地随意扣动扳机,子弹精确无比地击穿了身后那车的前车窗,击中了驾驶员的右肩。身后那车顿时失控,原本坐在副驾驶开枪的人只好抢过方向盘歪歪扭扭地控制方向,速度倒是降了下来。

喻文州和许博远两人都松了口气。许博远连忙将车打开双闪开到应急停车道上,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敢降。

“他们也算是有些胆量,敢在B市公然开枪。”喻文州道。

许博远感到剧烈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喻队你不也开枪了嘛!”

喻文州笑笑,“我可是有合法持枪证的。而且行车记录仪都记录下来了,是他们先开的枪。”他们此时上了高架桥。下雨时路本就湿滑,再加上现在是一个右转的下坡,许博远便不得不提心吊胆地降了些速度,还不时地看向后视镜以防那辆跟踪他们的车又跟上来了,这就直接导致他没有看到那辆原本与他们并肩行驶,却突然提速拐上紧急停车道的卡车。

喻文州这时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那辆盖着黑毡布的卡车就好像故意要逼停他们一样卡在他们前面。许博远一脚死死地踩住了刹车,又处于本能地猛地向右打了方向盘。

喻文州大惊失色:“小许不要!”

但是没有时间了。车几乎在许博远打方向盘的那一瞬间就翻了,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向右滑去,路面的摩擦力又不够大,车直接把高架桥的围栏撞毁,一头栽了下去。

喻文州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头。

车下落了十多米后砸扁了高架桥下面路过的一辆车的后半截,又翻到地上滑行了几十米才最终停下。

雨一直不停歇,混着血的水慢慢地在地上流淌。横在马路中央的那堆破烂钢铁中露出了一只伤痕累累的苍白的手,手中还紧紧地握着一支枪。

交警大队是最先到的,消防队和救护车则姗姗来迟。也是足够幸运,车祸现场附近就有一家医院,接到路人的电话之后便立刻派出了救护车;交警大队则是早就盯住了这辆严重超速的车,本来预备在前方将其拦截的,没想到这辆车先自己出了车祸。

消防员将损坏变形的车门拆下来,救护车上的担架工小心翼翼地将两个血人抬出来。黄少天是救护车上的急救医生,他过去检查伤情,一看喻文州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伤情重。”他探了探呼吸,又摸了摸颈动脉,翻开眼皮用看看瞳孔,对护士说,“无自主呼吸,脉搏微弱,瞳孔散大,上呼吸机和心电监控。”

担架工轻微的移动都会使喻文州的口中溢出鲜血。黄少天见状又轻轻按压了一遍喻文州的胸膛:“右侧3、4根肋骨骨折,怀疑有肺部损伤和气管、支气管损伤,不要进行气管插管,上无创呼吸机。”

许博远的伤就轻多了。他的安全气囊正常的开启了,他也没像喻文州那样没系安全带,收到的伤自然比喻文州轻的多,只是脑震荡和骨折,外加一些软组织挫伤。本着先救助重伤者的原则,他被留在原地等第二辆救护车,护士帮喻文州清完淤血上了呼吸机之后留下来照顾他,黄少天就和两个担架工上了救护车,开始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然后交警大队到了,开始对现场进行评估,叶修也接到了交警大队队长打来的电话,得知了这一惨烈的事故。

“这次你们得负全责。”交警大队队长王杰希对叶修说,“严重超速再加上危险驾驶,要不是被砸的那辆车后座没人,恐怕伤亡数又要增加了。”

就算是叶修这样,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说大眼啊,老喻这一出事我们这边可就遇上大麻烦了,你们那边就别再施加压力了吧,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王杰希毫不留情地反击道:“现场还找到一把带消音器的枪,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件事压下来。”

叶修:“……”

他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问道:“老王啊,你们在现场有没有找到一个硬盘之类的东西,对,应该在喻文州身上,你看到没有?没看到……那问问小护士她们?”

那边王杰希似乎是找个几个人问了问,然后说:“没有人看到过。如果你确定你要找的东西一直由喻文州拿着,那么可能还在他身上。”

叶修的声音突然拔高:“什么?”

他迅速挂了电话,立刻调出喻文州身上的定位信息,一边记录一边拨打了内线电话。

“召集喻文州的队伍,告诉他们他们的队长出事了,现在急着要见他们最后一面……对,还有,‘荣耀’计划还在他身上,快点去拦那辆救护车!”

 

2.

建立静脉通道,开放性伤口压迫止血清创,骨折部位固定,黄少天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喻文州的伤口。喻文州伤的最严重的的地方还是破裂的内脏和被断裂的肋骨刺穿的肺部,他现在已经出现血胸的症状,血压一降再降,面色苍白嘴唇青紫,典型的休克症状。

心电监控吱吱呀呀打印出一张心电图。黄少天取过来一看,心跳微弱心率却极快,初步判断可能会演变为心室扑动,便给喻文州挂了一袋乳酸钠防止血液酸中毒。

他能做的急救都完成了,现在的任务就是看着喻文州不要让他在去医院的路上死掉。两个担架工在救护车的一角窃窃私语,他跟他们不熟,也插不上话来,便掏出手机,又突然想到得时刻注意着喻文州,只得悻悻地又把手机塞回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又突发奇想,以躺在担架床上的喻文州为背景来了张自拍,打了个码之后发到朋友圈里,并评论“珍爱生命,远离无带驾驶。”

等到了医院,将喻文州交给急诊科进行抢救,他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黄少天正暗暗计划着下班后要去干些什么,思维发散只略微走神了一瞬,救护车的一个急刹车就将他晃醒,他一把抓住了靠惯性往前滑差点撞上车壁的担架床,检查了一下呼吸微弱的喻文州,发现他的身体没有因为刹车带来的移动而变得更糟糕,便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担架床头一侧,一把拉开连接驾驶室的一扇小窗,怒道:

“你搞什么?病人出了事你付得起责任吗!”

然后他的的话音戛然而止。他透过那一扇小窗看见了司机惊恐扭曲的脸,还有一支指着他的乌黑枪管。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的年轻男人对司机道:“下来。”

黄少天屏住了呼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跨过那两个毫无危机感地聊天的担架工,想要冲过去把救护车的门锁上。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救护车的门被猛地拉开,几个黑衣人举着枪冲上来,把两个已经吓傻的担架工连推带搡地扔下车。黄少天自己也被黑衣人制住,捂住嘴准备推下车。

那个年轻男人又道:“把医生留下吧,一会没准还得用到他。”

于是黄少天被迫留在了救护车里面,只是现在他被紧紧地按在车壁上,一支冰冷坚硬的枪顶着他的腰。

那群黑衣人只留了一个人看守着他,剩下全部收了枪,围到了喻文州的担架床边。

“喻队还好吗?”拿枪指着黄少天的人语气焦急地问道。

“不太好,喻队伤的很重。”

黄少天此时终于想起来那个让他感到熟悉的声音是谁了。他试探地叫道:“景熙?”

徐景熙惊讶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黄少天片刻,惊讶地叫道:“黄少!”

一直俯身在喻文州沾满血污的破烂西服外套里翻找的一个人抬起头。此人不修边幅,皮肤是一种久居室内不见太阳的白,黑色外套随意披在身上,满身洗不掉的烟味,有点虚胖,正是叶修。

“你认识他?”叶修问徐景熙。

徐景熙点点头,“黄少是我医学院的同学。”

黄少天和徐景熙都毕业于B市一所非常有名的医学院,两人大学期间关系还很要好,只是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如今已经两三年没见过了。

“高材生啊。”叶修意义不明地挑了一下眉,朝黄少天那边挥了挥手,“那个什么,郑轩啊,把他放开吧。”

郑轩便一言不发地收了枪,一眼都没看黄少天,直奔喻文州而去。那边的徐景熙把喻文州全身上下又检查了一遍,拿过黄少天记录的病历,又扯过心电图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已经相当不好看了。

就算这群人是和徐景熙一起的,黄少天还是没有放下警惕。他可是清晰的记得这群人每人都有枪,徐景熙更是拿枪逼着救护车司机弃车逃跑;毕竟在B市,能合法持枪的人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叶修,“你们拦下救护车是什么意图?”

叶修闻言只是懒懒地抬眼看了一眼黄少天,左手继续翻找喻文州的衣服,右手从裤子口袋里随手掏出一个东西向黄少天扔去。

黄少天接住,打开一看,是一个军官证,上面的名字是叶修。

“我说我们是国安的你信吗?”叶修道,又欣慰地笑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老喻藏东西藏得真是够隐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喻文州外套的暗袋里倒出一堆硬盘碎片。

叶修目瞪口呆。

郑轩走过去看了一眼:“压力山大,这碎的,肖时钦应该都修不好。”

叶修叹气,将那一把硬盘碎片洒在地上,走到喻文州身边:“他的状况怎么样?”

徐景熙正将一支针剂注射入喻文州的静脉,闻言道:“断了两根肋骨,脾脏破裂,小腿胫骨开放性骨折,身上别的伤都算轻伤了。”

他拿过心电图,“现在的心率和波形图判断为室扑先兆,随时都有心脏骤停的可能性,救护车上资源不够,再没有医疗支持喻队真的就危险了。”

“那么小卢去开车,立刻回第一基地。”叶修沉吟道。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卢瀚文犹豫道:“可是这里离医院很近,喻队他……”

“目前当务之急不是他的性命,而是‘荣耀’。”叶修道,“我们时间不多了。你们带造梦机了吧?”

“可是硬盘都碎了……”

卢瀚文还迷茫着,徐景熙却眼睛一亮,从身边的黑衣人手里接过了一个巨大的银色箱子,“确实可行!”

叶修迅速地把卢瀚文赶下了车,直接无视了在一旁站着的黄少天,拍了拍手:“同志们动起来!时间不等人呐——”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宋晓迟疑地问:“叶局你这是想干什么?”

郑轩也茫然地说道:“我好像没跟上你们的思路。”

“现在第三基地大型机自毁,保存所有断点数据的硬盘又损坏了。”叶修道,“我们没有办法找回这些数据了,可他们其实还储存在一个地方——喻文州的大脑里。”

“是这样,可是我们没办法对喻队进行盗梦。”郑轩道。

“不不不。”叶修摆摆手,“我们的确没有办法将数据从喻文州的潜意识中提取出来。重新开始破译计算的时间我们是负担不起的,所以老喻得在梦境里重新进行破译,直到得到密码,我们再想办法把密码取出来。别忘了硬盘里并不是‘荣耀’的本体,只是能够破译它的密码。”

徐景熙道:“要使时间变得更长,只有这一种办法了。我们还要协同作战,喻队在梦里破译密码,而我们要与死神赛跑,将他抢回来。”

 

3.

卢瀚文刚满十八岁联盟就给他发了驾照,可他平时开车的经验不多,这是他第一次驾驶救护车,一时倒是慌得手忙脚乱,可是对于喻文州的担忧还是盖过了他自己的恐慌。救护车拉响警笛,前方的车纷纷让路,车速也慢慢提上来了。

第一基地离这里还有十五公里,车速一百二十千米每小时,还有八分钟到达第一基地。

车开动的一瞬间喻文州的担架床又晃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上一次震动的幅度要大,可是没人注意到。宋晓和郑轩打开那个银色箱子开始调试仪器,徐景熙也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开始调配药剂。

“配制强效药剂。”叶修道,“看情况老喻可能得进入第三层梦境。”

徐景熙感到有些不解,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喻队这情况再用药是不是不太好?”

叶修翻了个白眼:“小徐啊,你才是药剂师,这种问题你自己心里有数。”

一直站在外围的黄少天感觉他们讨论的话题越来越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你们打算干什么?”

四双眼睛盯着他,黄少天略微感到有些不自在。这时心电监控突然发出一声拉长了的警报,徐景熙骇然回头一看,喻文州面色苍白,嘴唇青紫,血压降到零,呼吸机带动之下的呼吸轻得像叹息,心电监控的屏幕上表示心跳的那条线上出现形态大小不等、频率不规则的颤动波。

徐景熙大惊失色:“室颤,黄少AED!”

黄少天一个箭步取下除颤仪,挤开担架床边上的人,掀开喻文州身上的毯子,将两个电极片分别贴在心区和腰腹处。

“所有人退后,不要再触碰喻队。”徐景熙道,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支针剂,拔掉针头预备着,按下了除颤仪的开关。

一声巨大的放电声后,心电仪仍然报警。

“AED失效,静脉推一针肾上腺素,黄少你那边准备一下利多卡因。”徐景熙道,熟练地拔下了喻文州静脉注射的针头,早已准备好的针剂插入留置导管中,将肾上腺素推入喻文州的静脉。

那一边黄少天准备好了利多卡因注射液,调整了一下除颤仪的电极位置,说道:“再试一次,如果还不行就药物除颤。”

他再次按下开关。这一次终于解除了心电监护的警报,只是那心电图显示的还是快速而规则的室性异位心律,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心跳。

“把利多卡因挂上吧。”徐景熙叹道,“我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叶修放轻脚步,默不作声地走到黄少天身后,突然伸手卡住黄少天的脖子,指尖在黄少天的颈动脉处很有技巧地一压,黄少天便感觉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旁边宋晓和郑轩连忙将晕过去的黄少天抬过去放在地上。

“小徐啊,你说实话,老喻如果现在心脏停跳,那么距离脑死亡还有多久?”叶修摸了摸鼻子,似乎对于打晕黄少天毫无罪恶感。

“五分钟左右吧。”徐景熙略带气恼地说,“你打晕黄少干什么?咱们进入梦境的时候得让他照看喻队啊。”

“我们盗梦师无法被盗梦,这个你是知道的。”叶修道,“为了能将密码取出来,我们必须找个普通人,让他进入梦境取得密码,我们再用对他盗梦的方式将密码取出来。”

徐景熙道:“那我就留在外面。”

“不行,药剂师必须随我们进入梦境,老喻他们进入第二第三层梦境的药剂还得由你来配制。”叶修道,“现在老喻状况稳定了一些,未尝不可能坚持这五分钟。”

“给这小医生用点镇定剂。”叶修道,“我们只进入第一层梦境。”

徐景熙将配好的药剂推入造梦机中,然后从造梦机中拉出一条注射软管,将针头消毒后刺入喻文州的腕部静脉中,用胶布固定好。他又拉出另一条软管将黄少天与仪器相连。 

所有人均已与仪器相连,叶修将时间设置为五分钟,将手放在仪器中间的按钮上,沉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回答道。

叶修按下了按钮。仪器开始运行,安眠的气体开始施放,流入静脉的药剂开始发挥作用,将众人拖入了深沉的梦乡中。

他们进入了第一层梦境。


弗洛伊德锁了,等有空了从头慢慢修文。

(……这意味着什么?!)

这回恐怕是真的要说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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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江湖再见吧!虽然再见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是这个号了……

【喻黄】喻文州说他有个小秘密(END)

·去年给 @扬雪五月 的《无可救药》写的G文,终于想起来放出来~


喻文州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蓝雨队长日常展示在众人面前的一直是一副极为淡定稳重的姿态,说话不紧不慢,脸上还一直带着他惯有的,使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意。他的副队黄少天经常吐槽他“队长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然而喻文州走路实际上有声音,正常人走路都有声音。

 

给黄少天造成困扰的原因是喻文州会控制时间。

 

之前联盟论坛里曾经开展过一个“职业选手最可能拥有的超能力”评选,无数人提名王杰希的邪王真眼和江波涛的读心术,可提名喻文州的人却寥寥无几。王杰希和江波涛有没有超能力喻文州不知道,他自己却完全不显山不露水,身负着奇特的能力隐身于众人之中。

 

这个能力让喻文州看起来有点像手持阿戈摩托之眼的奇异博士,但他既不能回到久远的过去,也不能前往遥远的未来。他只能控制时间的流速,使其不同程度的减缓。

 

这个能力在他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显现了出来。那时候他十三岁,还是个为了每日准时上学而长期奔波于家与公交站之间的可怜初中生。

 

那一天他又如同惯例一般的起晚了,一边嘴里咬着涂了花生酱的面包片一边拎着书包往外跑,妈妈在身后喊他他也来不及回头应一声。他就这么一边跑着一边迅速吃掉了自己有些简陋的早饭,喘着气跑到了公交站那里。可是运气不佳,在他远远望见公交车站台时他常做的那班公交车刚要离开,门都关上了一半。

 

按理说他是绝对赶不上这般公交车的,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喘着气,背着书包拼命往那边跑。就在那时,一瞬间变化就发生了,原本繁忙的道路瞬间静止了下来;正在过马路的行人也停下了步伐,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站在斑马线上;街边早餐铺的阿姨站在锅边扬起手,原本应该落入锅中的小馄饨依然诡异地定格在半空中。

 

这些异常喻文州注意到了,但是年幼的他没有仔细去想。他一门心思扑在赶上这趟公交车上,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法顾及。

 

最后他成功的跑到了公交车前,从关闭了一半的车门里挤了进去。他在车中站定,一边喘着气一边将书包丢到脚下,伸手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他才发现车里的异常。公交车司机为了节省时间一般都是一边加速一边关车门,喻文州上车时实际上这辆车已经开始加速了,车上的人都有些往后倾斜,喻文州面前抓着栏杆的大叔就是这样,手指紧握栏杆,胳膊上的肌肉紧绷。可是这种姿势显然不能维持太久,而且日常喧闹的城市突然变得安静,这也是相当奇怪的一个情况。

 

然而就在喻文州意识到情况异常的一瞬间,时间再次流动起来。街道上嘈杂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群正在过马路的姑娘们脚上穿着的高跟鞋纤细的鞋跟敲击着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悬在锅上空的小馄饨迅速落进锅中翻滚的沸水中,几秒钟之后就浮上了水面,被阿姨用漏勺捞了起来装在碗里,浇上馄饨汤,撒上一把香菜末,端到了客人桌上。

 

公交车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更加迅速地向前冲去。喻文州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就要往后倒,多亏身边大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这才使喻文州摆脱了一头栽到在人群中的悲惨命运。

 

喻文州握住栏杆站稳,向大叔道谢。大叔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道:“你小子跑得可真够快的,刚才我怎么没看见你上车啊?”

 

喻文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还以为那短时间的时间停顿是他的错觉,但是在接下来的生活中这样的情况却开始频繁地发生。次数多了他也就不再惊慌,这个能力也给他平淡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乐趣,他便渐渐开始探索时间停顿的世界,

 

他发现在他的能力作用下时间并不是停顿了,而是流速变得缓慢了许多。在他能力控制下时间可以变的很慢很慢,但是再慢的时间也不是静止的,屋檐上的雨滴还是会落下,半空中的馄饨还是会落入锅中,冬去春来朝暮往复,没有人可以让时间静止。

 

十三岁剩下的半年就在他乐此不疲地练习能力中度过了。很快夏天到了,他参加了中考,正式从初中毕业。在那之后的暑假里他参加了蓝雨训练营,从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生。

 

他一向喜欢荣耀,喜欢打荣耀时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喜欢独自一个人拿个笔记本出来计划一下副本的打法,怎样才能在保证副本通关时间下实现最佳的打法。不过他的手速是天生的问题,训练营长期也训练也没有使他的手速有明显的进步,这一点在高手速占优的训练营排名中对他很不利。

 

他的能力此时就派上了极大的用途。在每天的训练结束之后他都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把时间调慢,打开电脑登录训练程序,一遍一遍地做那枯燥的基础操作练习。

 

他自己深知自己的强项并不在手速和操作上,然而操作却是所有职业选手的基本功,没有扎实的基本功就算战术思维再好也发挥不出来。不过好在勤能补拙,他的刻苦练习并没有白费,训练营的几次测试他都颇为惊险的低空飞过,跌跌撞撞地挤进了最后选拔战队成员的名单内。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训练营的同伴把他和黄少天围在一起,起着哄要他们PK一局。黄少天作为长期霸占排行榜榜首的天才少年自然是不怕PK的,他抱着胳膊坐在电脑椅上仰着头看着喻文州,用着有些欠揍的嘲讽语气说道:“喂,吊车尾,你是不敢和我PK吗?”

 

他拉开电脑桌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大堆各个职业的账号卡,哗啦一声全都堆到桌面上,“要不要我选个不常用的职业让一让你?我看看我看看,剑客,、魔剑士狂剑士鬼剑士肯定不能选的,我用剑系你肯定打不过我,要不我用个枪系?枪系确实不常用……”

 

“不用,我不需要你让我。”喻文州啪地一声将自己的术士账号卡拍到黄少天对面的电脑桌上,颇为冷淡地说:“用你的夜雨声烦就好。”

 

黄少天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把桌子上的账号卡胡乱地扫进抽屉里,从衣服口袋里去除了他自己的账号卡,剑客夜雨声烦。

 

喻文州对这位名义上的对手也还算了解,清楚地知道黄少天的操作习惯,他也根据屏幕中夜雨声烦放出的技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夜雨声烦的技能CD以及蓝耗量。但是黄少天的攻势显然比他预计的要猛,他自己操纵的术士血条还是不断的下降中。

 

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紧张情绪下,他的能力不由自主地发动了。瞬间室内变得极为安静,喻文州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激烈的搏动声。

 

能力突然不受控制,这给喻文州造成了相当大的惊吓。眼前的情况似乎又回到了刚刚出现能力时那种完全不可控的样子,就好像这些时间他对能力的练习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样很不好。他紧张的不行,用了好大的意志力才使时间恢复了流动。可这一打岔把他的节奏全都扰乱了,本来他就暂时在PK中处于下风,现在节奏一乱就更加抵挡不了黄少天的攻势,很快喻文州操纵的术士就血条清零倒在了竞技场的地面上。

 

喻文州迅速拔出账号卡,站起身来转身疾步离开了训练室。黄少天看的一愣一愣的,扭头跟旁边的人说道:“他怎么走得这么急,该不会是回房间偷偷哭去了吧?”

 

黄少天口中“躲在房间里偷偷哭”的那个人现在确实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只不过没有哭,而是靠在房间的门板上闭着眼睛,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半晌之后喻文州睁开了眼睛,叹了一口气:“这样不行。”

 

控制能力对此刻的他显得尤为重要。先不说这种突发情况发生在正式的职业比赛中会怎么样,就算只是在训练营中一次普普通通的练习赛中出现都足以对他产生严重的扰乱,而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却恰好是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一年前他还是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对自己突然显现的能力只持有探究的的意味,频繁练习也只是出于好奇而不是为了熟练掌握它。现在他却不得不这样做,用尽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来尝试掌握这个奇妙又不合常理的能力。

 

他几乎在各种场合都练习过。由于在练习中会不可避免的发生位置移动,训练营里渐渐产生了一些匪人所思的传言:

 

“哎,你发现没有,那个吊车尾喻文州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啊,上回他从我身后走过我就完全没感觉,这猛一回头看到一个人可把我吓了一跳。他是属猫的吗走路这么轻?”

 

“我看是属幽灵的,走路飘着脚不沾地那种。”黄少天在一边插嘴道。

 

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当事人却正好从他们身边走过。在听到黄少天嚷嚷的那句话后,喻文州挑了挑眉,在黄少天身后用力跺了跺脚,然后转身就走。

 

黄少天疑惑地转过身,盯着喻文州的背影看了一眼,嘟囔道:“神经病吧?”

 

很快他就被喻文州抓到了一个落单的机会。喻文州专挑黄少天一个人走进厕所的时候使用了能力,将时间调慢,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黄少天身后,趁着他解开裤子哼着歌愉快地放水时狠狠地拍了一下黄少天的后背。

 

黄少天惊叫一声,吓得尿不出来了。喻文州在他背后笑的欢畅,被反应过来忍无可忍的黄少天一拳打到了脸上。

 

然后就发生了在很多年后仍然被蓝雨老队员们津津乐道的厕所约架事件。他们两个人在厕所打的难舍难分,被闻声赶来的方世镜拉开后才鼻青脸肿地站在魏琛办公室里挨骂,彼此之间还是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恨不得扑上去再打一架。

 

魏琛骂的不耐烦了,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方世镜叹道:“这两个孩子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的冲突。”

 

魏琛嘿嘿笑着:“少天那小子确实欠揍,不过喻文州下手也真够狠的!看见没,黄少天眼眶都青了。”

 

“你真的觉得蓝雨的未来掌握在他们手中吗?”方世镜问道。

 

“至少不在你我手中了。”魏琛叹道,“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以后怎么样,这些孩子们能走到什么地步,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那时正值第二赛季末期,魏琛绝对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说出的话竟然一语成谶。第四赛季喻文州和黄少天出道,一时间剑与诅咒的名号响彻全联盟;第六赛季他们又携手勇夺冠军,终于算是终结了魏琛时代遗留下来的遗憾。

 

而他们确实如魏琛所言那样,一个成为了蓝雨的基石,一个成为了守护基石的利剑,共同举起了属于蓝雨的丰碑。

 

对于喻文州而言,他与黄少天的那些过往曾经都如明日黄花一般朦胧虚幻。年少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和黄少天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成为无比亲密的队友,现在的他也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黄少天的。

 

也许是第六赛季获得冠军后的那个夜晚?

 

那天蓝雨全体上下都极为激动,经理直接找了个饭店将他们全体带出去庆祝,还特许战队成员们喝少量的酒。职业选手为了保持反应迅速一般都不喝酒,这次算得上是很难得的一次经历了。

 

战队成员都很激动,肉还没有烤好就已经开了好几瓶啤酒。喻文州一直尽职尽责地站着给烧烤架上的烤肉翻面,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一个人拉了一下。

 

他偏头一看,黄少天正坐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他。黄少天酒量一直不太好,现在喝了两三杯啤酒下肚脸已经有些微红,但他眼睛亮亮的,在深黑的夜色里闪着莫名的光。

 

他看起来想和喻文州说些什么,只可惜话还未出口就被旁边的于锋拉了过去。喻文州不动声色地微微蹙了一下眉,他很想知道黄少天没来得及说的话是什么。

 

可是到了第二天,黄少天想说什么就已经不重要了。自从训练营那一段刻苦的联系后,喻文州对自己的能力已经控制的很好,可是他却在几年之后再一次因为黄少天而失控了。

 

黄少天正安静地睡在他身边,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声而一起一伏。喻文州凑过去打量他他也没有醒,依旧睡得香甜。

 

他好可爱,我想亲他。

 

喻文州已经要俯身过去,却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这时他的能力不由自主地发动,时间的流速瞬间慢了下来,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得到喻文州自己的呼吸声。

 

他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目光注视着沉睡着的黄少天。

 

那一瞬间,他突然特别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在那之后喻文州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际上却将自己的心意牢牢深埋在心底。他对黄少天的感情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他也从未奢望过多,从未幻想过黄少天会对自己有什么样的回应。对他来说能够注视着黄少天那么一个色彩鲜明的人就已经足够幸运,别的事情真的已经不太执念了。

 

然后就到了那一天。黄少天深夜拿着比赛视频跑到喻文州的房间里复盘,喻文州拿着杯子走到开水房里去给他冲了一杯热奶茶,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黄少天正卷着他的被子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熟睡了。

 

这一段时间蓝雨战况不是特别好,黄少天比他还着急,没有比赛的时候就强行拉着队员们加训复盘,一遍一遍地看比赛视频,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喻文州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脚像不受控制一样向创编走去。他的能力也运作起来,让时间流速变得缓慢千百倍,每一秒走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无数时间的重量。

 

他半跪在床边,轻柔地托起了黄少天的头。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他对自己说,自此之后我便会放下对他的执念,也会真诚的去祝福他。

 

他带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般的勇气,覆上了黄少天柔软的唇。

 

这感觉很奇妙,喻文州想。并没有想象中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激动紧张感,取而代之的则是无穷无尽的平静和一种莫名的深沉情绪,让他有点难过。

 

一只手突然绕到他脖颈之后,同时一条湿热的舌头极为强势地顶开他的牙齿,探入他的口腔中与他唇齿交融。喻文州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却看到面前的黄少天已经睁开了眼睛,与他贴的极近,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喻文州猛地将黄少天推开,匆匆擦去唇边的一道水痕。他有很多想问黄少天的话,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没睡着?我明明已经将时间的速度变慢了,为什么你可以醒过来?

 

黄少天坐在床上,像是已经看穿了他所有说不出口的疑惑,狡黠地朝他笑了一下。

 

“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属于我的小秘密啊。”


【喻黄/哨向】万物生长(14)

·哨向AU,一个不太正常的设定,HE可放心食用

·暂时的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

·前文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喻文州一向对于与自身关系不大且没什么把握的事情敬谢不敏,可又偏偏阴差阳错的从叶修手中接过了黄少天。一旦上了手的东西他就会上心,比如他现在的工作,又比如黄少天。

“你在想什么?”黄少天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喻文州这才发现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而是在他的车里。黄少天把副驾驶的座椅放倒半躺着,一双眼睛却还圆溜溜的睁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在黄少天意识到他自己已经拥有了控制自身五感的能力之后他就开始一刻不停的将自己的五感调来调去,调到完全无限制,又调到几乎将那种感官完全压制。喻文州收起自己的精神屏障之后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原来他也是仗着有喻文州的精神屏障保护不会出现大问题才会这样。

喻文州笑了笑,摇摇头,不置可否。

哨兵自行调节五感对体力消耗极大,黄少天折腾了没一会头就开始晕了起来,所以他一上车就放平座椅躺下来闭目养神。可等他睁开眼睛之后,喻文州却还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撑着方向盘,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少天叫了他两声才把喻文州的意识拉了回来。他朝黄少天抱歉地笑笑,拧动钥匙发动了车:“抱歉,刚才想了想晚上可以怎么庆祝。”

“庆祝?这又有什么可庆祝的。”黄少天小声嘟囔了一句,抬眼看了眼车窗外缓缓滑过的研究院大门,低声说道,“只是这一天来的早了些。”

“早一些不好吗?你是完全态的哨兵了,沐橙她们也不用总是担心你……”

黄少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喻文州:“你只在意沐橙她们吗?”

喻文州轻叹一声:“你啊……”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拍拍黄少天的头,黄少天却一偏头,顺势闭上眼睛养起神来。喻文州的手落在他肩上,停留了一会才移开。



黄少天拉开冰箱门,从里面翻出来两个完全空掉的营养液瓶子,不死心地摇了摇又拧开瓶盖看了一眼,绝望地关上了冰箱门。

他抱着两个空瓶子,拖鞋啪嗒啪嗒响着,磨磨蹭蹭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上用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说要为我庆祝,现在冰箱里营养液瓶子空了,你却在煎牛排?”

喻文州系着围裙站在锅前,用两把勺子夹着平底锅中单面焦黄的牛排,迅速翻了个面。他旁边架着一个小锅,里面正煮着粘稠的黑椒汁。

喻文州把沾了牛油的勺子放到一边,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施施然转过身来:“少天这话的重点是营养液,还是牛排?”

黄少天愤怒的向他挥舞了一下营养液的空瓶子:“吃独食者死!”

“怎么会,我是这样的人吗。”

喻文州笑着转回身,将锅中刚煎好的牛排夹出来放到烤盘上,然后连牛排和烤盘一起塞进了烤箱中,设置好时间。

“跟我来。”

他解下围裙拉着黄少天的手,带着他往客厅走去。黄少天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茫然地跟着他走,中途路过餐厅的垃圾桶,他顺手将两个空瓶子远远的丢到了垃圾桶里,准头极好,垃圾桶传来了两声碰撞的轻响。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喻文州倒没立刻说什么,而是将沙发上团成一团的毛毯拉过来叠整齐。黄少天坐在他身旁闲极无聊,拿了个苹果在手中把玩着。

 

喻文州将毛毯放好,伸手从黄少天手里把那个苹果拿回来重新放回果篮里,说道:“牛排还在烤箱里,我们速战速决。”

 

说着,他便抬起手来,朝着黄少天的额头那边伸去。

 

黄少天的眼神闪了下,一偏头躲过了喻文州的碰触:“你干嘛?现在精神疏导的话你的牛排就要烤糊了。再说以前不都是睡觉之前精神疏导的吗?”

 

喻文州挑了挑眉,笑道:“我又没说现在就要精神疏导,少天未免太心急了吧。”

 

喻文州在从厨房出来时刚刚洗过手,现在手还是冰凉的。他冰凉的手指在黄少天眉心轻轻碰了碰,那温度让黄少天微微动了一下,“少天刚才有尝试将自己的感官调到最低限度吗?”

 

黄少天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摇了摇头:“试过,失败了。我不知道别的哨兵能不能封闭自己的感官,至少我现在做不到。”

 

“他们也不行,没有人能够主动封闭自己的感官。”喻文州轻笑道,“但是向导能,这也是有些特殊任务——比如审讯或者催眠——必须需要向导执行的原因。”

 

黄少天目光微动:“你会催眠?”

 

“只是略懂。”喻文州道,“少天,这些现在不是重要的——我一会就要全力压制你的味觉和嗅觉,在那之后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重新品尝味道了。”

 

黄少天长久地盯着喻文州看,缓缓地说道:“正常人?”

 

“还有向导。相比我们而言,你们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黄少天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后眼里便只剩下坚定和对喻文州的信任:“来吧。”

 

他伸手握住喻文州的左手,喻文州向他那边靠过去。就在这时黄少天突然心念一动,他感觉到手指下的喻文州的左手手腕上似乎有一个凹凸不平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但那处的皮肤依旧不平整,摸起来很不一样。

 

但这时喻文州的精神触须已经缠绕过去,突破了黄少天本就无意抵抗的精神屏障,向意识海探去。

 

嗅觉和味觉被压制到极限,剩下的三种感觉就灵敏了许多,即使黄少天有意压制,但不知不觉中他通过剩下三种感官获取的信息量却依然很多。等他再一次睁开双眼后,喻文州的客厅中海一般的信息似乎变成了一条河,以无法捕捉的速度通过他的眼睛向他的大脑灌了进去。

 

就好像一颗炸弹在他大脑中炸开一样,黄少天的头轰的一声响,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人在昏迷中也并不是意识全无,至少黄少天认为自己还是有感觉的。他只是飘着那里,意识里似乎有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又极悠扬,唱着一支他听不懂的歌。不久之后那歌声渐渐远去,唇上又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生生将黄少天的意识拉了回来。

 

刚刚清醒过来,眼睛还未睁开,黄少天就感觉头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低声呻吟了一声,伸手去揉胀痛的太阳穴,喻文州又摸了摸他干燥的嘴唇,将一块冰凉的东西塞到了他口中。

黄少天一个激灵,立刻睁开眼来,喻文州的另一只手却虚虚地盖在他眼睛上,温声道:“少天,先别看,缓一缓再说。”

黄少天眨眨眼表示同意,眼睫毛在喻文州手心扫了扫。喻文州塞到他口中的是一块冰,黄少天几下便将其咬碎吞下,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慢慢滑到胃部,让他舒服了些。

“刚才发生了一个轻微的信息过载,我已经处理过了。 ”喻文州托着黄少天的头,让他躺到自己腿上,在黄少天上面轻声说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头还是晕。怎么搞的啊,你是第一次压制哨兵的感官吗?”

“确实是第一次,之前也只是知道理论。”喻文州又喂了黄少天一块冰块,笑道,“但是总体结果还是不错的,不是吗?”

黄少天低声笑了声,什么都没说。

喻文州也没再动,两个人就在沙发上安静地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少天在害怕吗?”

“我能害怕什么啊。我连从向导变成哨兵这种设定都接受了,还有什么能使我害怕?”

正在缓慢的抚摸着黄少天头发的喻文州的手一停。

“比如……虚无缥缈的未来?”

黄少天微微一动。他翻了个身,鼻尖靠向喻文州的小腹。

“未来有什么好想的。”他嘟囔道,“一天一天的,过好每一天就行了。”

他听到喻文州的轻叹声。

“但是少天不开心。为什么?”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因为你要送我走了。”

喻文州微怔,手轻轻落下,却没有回到黄少天头上,而是放在了沙发上。

他的意义就是替叶修完成叶修做不到的事情,帮助黄少天掌握自己控制五感的能力,当黄少天能够掌握五感那天到来就是他离开之日,这件事他们两人早已心知肚明。

“我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黄少天,“你也是知道的吧?你不属于这里,你有属于你的更广阔的天空……而不应该在这里,和我一起隐藏在这寸许空间里。”

“那你呢!”黄少天骤然抬头,手肘在沙发上一撑,翻身起来紧盯着喻文州,“你为什么又要留在这里?你明明……”

喻文州伸出手臂,轻轻抱住黄少天。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啊。”他在黄少天耳边悄声说。

黄少天僵持了几秒,还是依照喻文州的意思放松了身体靠过去。他们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紧紧相拥。

“你的行李我已经替你收拾好了。”

“……我还能回来吗?”

喻文州突然笑了起来,在黄少天惊讶的目光中扳过他的脸,在黄少天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我并没有拿回你的钥匙啊。这里永远都欢迎你。”

 



突发脑洞,写来爽爽,无前情无后续

为什么评论都在笑!!我明明很严肃!!

喻文州一身淡青长衫,手中握着一把素绢折扇,朝着黄少天微微一笑:“这边请。”

他皮相极好,倒是没有几分像他那去的早的短命爹,一双桃花眼倒是完全随了他娘,就算板着脸面无表情也会不知不觉带上几分笑意。

黄少天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里,喻文州的娘给他们煮了茶,又端上来冰镇过的甜瓜和杏梅。黄少天毫不见外地拿了个杏梅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一双眼睛还是滴溜溜的转,黏在喻文州身上滑不下去。

杏梅内有核,黄少天牙口再好也咬不动它,正四处张望寻找放杂物的小瓷盘,面前就突兀出现一方洁白的手绢。

黄小少爷在家娇生惯养习惯了,家里的侍女也经常这么服侍他,他便习以为常地往那方手绢里吐了核,习惯性地抹了抹嘴,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

喻文州收回那方手绢,将杏梅核包起来放到袖中,看着方桌那端有些局促不安的黄少天,温声安慰道:“回来洗一洗便是了,没关系的,少天。”

黄少天愣了愣,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我叫黄shǎo天。”

喻文州一愣:“啊?”

“哎,八九年前那会我不是刚出生吗,据说什么紫气东聚牛斗冲天狼,天象异常什么的……”黄少天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触不及地,便将腿晃来晃去,“我娘最是迷信,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牛鼻子给我批了批八字,那臭牛鼻子偏说什么我的命格太轻,非得起个重点的名字才压得住,不然就要早夭。”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话语里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埋怨:“你也知道我爹这个人,白手起家的一个土财主,大字不识一个,哪能起得出来什么高雅的名字?他还偏要自己起,容不得别人插手,一来二去我就叫这名儿了呗。”

喻文州沉吟道:“那依伯父之意,少天……这名字是有何含义?”

“比天少一分呗。”黄少天伸手抓向一个甜瓜,被喻文州伸手拦下,拿起那个甜瓜用小刀切开,去籽后才重新递给了黄少天。

黄少天一遍嚼着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话说回来,“少天”这名字听起来倒是不错哎,至少我自己挺喜欢的,改天磨一磨我娘让她跟爹说帮我改了……真是的,名字凭什么不能让孩子自己改啊,那些没文化的家长起不好名字会给孩子带来很大的伤害的!”

喻文州沉吟一下,站起身来走到书房里取出文房四宝,往方桌上摊了一张宣纸,蘸了些研好的墨,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黄少天的名字。

“你看,这便是你的名字,却也是我我唤你的另一名字。”他将宣纸折好,递到黄少天面前,黄少天凑过来看,“这字,既读shǎo又读shào,若仅是换个读音,也不算对名字做了太大的改动,想必伯父那里不会过于为难你。”

黄少天感动地握住了喻文州的双手:“太谢谢你了,文川!”

喻文州:“……”